千里黄河,挟泥带沙,及至河东,河阔水缓,便淤积出一湾厚厚的胶泥。先民们取泥塑形,烈火淬炼,最终化作坚硬厚重的陶器。这便是《史记》中“舜耕历山,渔雷泽,陶河滨”的千古传说,也是蒲州舜陶最古老的根脉。

李文龙正在专心创作。
千年时光更迭,远古先民燃起的制陶窑火,如今在黄河岸边再度升腾。盛夏时节,走进永济市李文龙的蒲州陶工作室,展架上琳琅满目的陶制品令人目不暇接。杯盏茶碗形状各异,或珠圆玉润、小嘴大肚,或身量纤纤、颈项秀美;极具永济特色的鹳雀楼、铁牛等陶制品造型精致,各有千秋。而在这些惊艳作品背后,是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李文龙“慢工出细活”的坚守与执着。
自2020年起,李文龙潜心深耕舜陶技艺,全力挖掘、复原传统制陶工艺。为还原最地道的蒲州舜陶风貌,他恪守古法工序,每件作品均历经拉坯、塑形、修坯、阴干、烧制等七十二道工序,环环严谨。6年间他反复试验烧制上万件陶器,历经无数次开裂与釉色偏差的失利,在一次次试错中吃透了泥、釉、火的平衡诀窍。
想要烧出一件地道的蒲州舜陶,光是备泥就要耗去大半年,选土、采土、晾晒、捣碎,每一环都急不得。而在李文龙眼里,好陶的根基全在“泥”上,他对土质的挑剔近乎偏执:“我们把永济周边三十多处地方的土挨个试了个遍,最后只留下三处。其中,一处黄河胶泥颗粒细腻、可塑性强、含铁量适中,经过反复煅烧出来的黑釉,乍看并不惊艳,但细品味却能发现,沉静厚重的质感,恰好契合了北方大地古朴沧桑的独特气韵。”
取来精泥,李文龙在转盘上娴熟操作,定中心、拉拔、鼓腹、敛口、卷口、做腰线,一丝不苟。他用手指感知、控制胎体厚度,掌握成型的临界点,不差毫厘。陶坯成型后,再用木板修整并刻画纹饰,而后阴干十余天至完全干透,容不得半点急躁。
最后一步的烧制最考验技艺。“烧得好则圆满;稍出岔子,半年的辛苦就功亏一篑。”烧窑时没有温度计,全凭经验掌控火候。随着“开窑了”的嘹亮呼喊,窑门慢慢打开,入窑一色,出窑万彩,窑变异彩纷呈,引人连连称赞。李文龙介绍,历经二十余小时持续烧制,一窑陶器若能留存五成以上完好无裂,便已是难得的成功。
“想要让陶器焕发新意,关键在于打造独有的风格,植入本土文化内核。舜陶既是制陶技艺的根脉,也是永济鲜明的文化标识,这正是我们长久追寻的方向。”近年来,李文龙立足永济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,先后打造出鹳雀楼、普救寺、唐开元大铁牛等十大系列、三十余款陶制文创。作品造型古朴敦实,线条简约舒展,色调沉静厚重,纹饰素雅天成,饱含黄河流域蒲州文化气韵,一经推出便深受游客喜爱。
2023年7月,蒲州舜陶制作技艺成功入选县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,这项千年古老技艺,正式有了属于自己的非遗名片。
薪火相传间,新生力量已然登场。李文龙的女儿李依宸,受父亲熏陶,逐渐爱上制陶,已学习四年左右。李文龙热衷素器的线条之美,不过多雕饰;李依宸则求新求变。在她看来,非遗工坊不仅是制瓷生产的场地,更是创新试验场、文创孵化平台,唯有立足传统、贴合当下,才能打破大众对陶器的刻板印象,让古老窑艺适配当代审美。
转盘悠悠,窑火冉冉。粗陶新制,既沿袭传统古老工艺,又被赋予时代内涵和现代气息。这是后人对古老技艺的接续守护,也是这片黄河水土文脉不息的生动见证。
文字:周明飞 张雅淇
图片:周明飞
排版:黄 敏
初审:黄 敏
复审:马 燕
终审:闫俊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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